云川漫步

你是我的神,而我是渎神的人。

第十八章 第一卷结束啦


十五天后。



在苏润高科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后,持续跌停数日的股价瞬间反弹,苏润高科的股票连日上涨。


而在股市一片飘红的祥和氛围里,广福建设和苏润高科昔州分公司,正悄无声息地完成一场人员地震。与方宗义有关的高管皆被查处,按情节严重程度,处以降级、撤职乃至移交司法机关等不同措施。


成功化解义熙亥铁危机以后,边舟向调查组进行了详细自证,问题不大,不过出于谨慎考虑,调查组仍要求边舟暂时停职接受调查。喻识墨则从傅恒宇处拿来方宗义雇凶杀人案的所有证据材料,递交给调查组。面对证据,本来是调查边舟的调查组,意识到昔州的问题,转而调查方宗义。


本是被方宗义用来制衡边舟的调查组,最后反而调查起他本人,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






“老方,听老哥一句劝,赶紧走吧。”


深夜时分,昔州的一处荒凉的山头上静悄悄的,两个人影立在上面,其中一个赫然是昔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宁虎。


这些年,宁虎与方宗义暗里交情颇深,当初李大娘的案子,正是宁虎替他摆平的。


“不走,”方宗义道,“多少大风浪闯过来,一个小小的喻识墨,能奈我何?”


“哎呀,我说老方啊!你拗个什么劲儿?!你这次惹到的可不是我们昔州的人,你惹的可是上面!”宁虎急了,压低声音说道,“我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,来给你报信的,啊?”


“我走容易,我娘怎么办?”


“老方啊老方,你怎么脑袋转不过弯儿?你老妈都八十多岁了,你一走,调查组能把她怎么样?更何况,她又没参与你公司的经营,调查组根本就不会为难她!”


“我都给你看好路线了,先去新加坡,再从新加坡转机去美国,你在加州不是还有几处房产吗?正好,在那儿养老。夜长梦多,今夜就走。”


宁虎说着,递过去一本护照和一张机票,有且仅有一张。


“怎么只有一张?”

方宗义皱眉。


“老方!”宁虎喊道,“现在这风口浪尖的,我能给你弄出一本护照来就很不错了!你放心,你走之后,我会交代兄弟们照顾好你老妈。你娘就是我娘,行了吧?”






“娘,”方宗义回到家时,看到自己母亲正坐在别墅的大客厅里面逗那只画眉,他快步走上前,“怎么还没睡?”


“睡不着啊。”


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要站起来,方宗义一个眼色,立刻有侍者去扶她。


“我这最近一到晚上,总是心神不宁,昨晚上做梦,梦到你爹。我梦见,你爹穿着一件白背心,手里抱着一整包白面馒头向我走来,”老太太的眼睛投向远方,悠长地感叹道,“那馒头真香啊。”


方宗义立刻说道:“娘,你想吃馒头,我明天一早就让厨子给你做。”


老太太摆摆手:“不了、不了,人老了——嚼不动啦!”


“我让厨子做得松松软软,保证好吃。”


“不用,”老太太眯起眼睛,费劲地说道,“太麻烦。”


“不麻烦,”方宗义坚持道,“娘,你想吃什么随便吩咐。”


老太太又和方宗义唠了几句嗑,方宗义忽然说道:“娘,马上要夏天了。昔州夏天太热,我想送你琉州岛休养。”


“费那事干什么?你这宅子好得很,冬暖夏凉,”老太太指了指身后的小保姆,夸道,“丫头也贴心!”


方宗义淡道:“换换环境,海岛上空气好,对你身体好。”


老太太摆手:“不用,老婆子了!我啊,就喜欢昔州,我在昔州出生、在昔州长大,养大你之前,就没出过昔州。我没去过别的地方,也不想去别的地方。”


“不去多久,就去几天。我想和娘一起度假。”


“就你孝顺!”


方宗义见老太太同意,立刻吩咐屋里的保姆们把行李收拾好,他自己则走到书房打开抽屉,拿出老太太的身份证和护照,放进随身携带的包中。


待收拾好行李,司机送二人去机场时,已是凌晨,老太太已经沉沉睡去,方宗义吩咐司机不要吵醒她,让保镖借了一辆轮椅,独自推着老太太往安检通道走。


他今天一身黑衣,戴着一顶棒球帽,腕子上没戴那块百达翡丽的金表,显得格外低调,他们也没走贵宾通道,而是和其他人一样,走的经济舱安检通道。


排队的时候,老太太忽然醒了,她看了看膝盖上盖的毛毯,低声道:“怎么就你一个人?”


方宗义道:“我让他们回去了。”


老太太疑惑不解:“你哪次出去玩,不带着一大堆人?怎么这次,不带了?”


方宗义道:“不带了。就我们娘俩,清净。”


“这话说得好,好啊。就我们两个。真好,”老太太迷迷糊糊地开始絮叨,“我最近经常梦到你小时候,那时候你才这么一丁点高,总是跟我说,娘,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我那时候想,害,过什么好日子,娘只求你平安长大就行。没想到后来,你真的来了城里,还买了那么大的房子,真好、真好……”


老太太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讲着,她对方宗义的生意一直不太了解,在她的认知里,只知道方宗义住的房子越来越大、越来越好。


凌晨排队安检的人并不多,很快就排到方宗义母子,机场工作人员礼貌地说道:“先生,您好,请出示您的护照和机票。”


方宗义将母亲的护照和机票递过去:“先给她办。”


“好的,请您稍等。”

工作人员打开护照照片页,对比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和护照照片,开始在电脑上一顿操作。


然而,这个“稍等”,足足等了三分钟。


正常核对不应该等这么久,方宗义不着痕迹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
工作人员礼貌地说道:“可能是系统故障,请您稍等。”


方宗义却从工作人员的脸上,看到一丝躲闪,他的脸色沉下来,悄然打量起周边环境,盘算起自己的下一步打算。


果然,不一会儿,走过来两个穿制服的男人:“请问您是孙香巧女士本人吗?”


“是的,”方宗义替母亲答道,“我是她的家属。”


制服男礼貌地说道:“请您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

方宗义沉着脸思索片刻,推着母亲的轮椅,跟着两个制服男走了。


制服男将他们带到一间小屋子里:“麻烦您在这里稍等片刻。”


说着,他们便要关门离开,方宗义抢先一步走上前,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
制服男说道:“这位先生,您不要紧张,只是例行调查。”


方宗义装作紧张的样子:“我哥哥在外面欠了一堆债,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,我娘被限制出国吧?”


他是家里的独子,当然,没有什么“哥哥”。


制服男不疑有他:“还真是!您母亲的护照,显示被限制出境。不过您不需要紧张,我们只是配合做一些例行询问工作,请您和您的母亲在这里稍等即可。具体如何取消限制政策,还请您回去以后咨询出入境管理处。”


方宗义点点头:“好。”


制服男离开后,老太太迷惑地问道:“怎么了?什么出国?我们不是要去琉州岛吗?”


方宗义宽声安抚道:“没事,机场的人搞错了。他们误把你和一个要出国的人搞混了。”


他本来,是给母亲买了与自己同一班飞机,本想将母亲带出国,看来这条路行不通。


而且,现在那两个制服男还不知道他的身份,若是查清他是方宗义,恐怕……


“娘,我们得去旁边的房间做一个简单的调查,”方宗义说着,在轮椅前面蹲下身子,“那边不方便推轮椅,我背你去。”




当然不存在什么“旁边的房间”,趁那两个制服男调查期间,方宗义背着老娘一路离开机场。


司机和保镖早已候在机场外。


原来,方宗义早有准备可能出境不成,并没有让司机离开,而是让他们在机场等待,直到他们平安离境。


方宗义将老娘放到后座上,跟着司机到后备箱,压低声音问道:“东西呢?”


“老板,都在这里。”


司机打开一个大行李箱,只见里面满满一行李箱的现金,旁边还有一个小型手提行李箱,方宗义把小型行李箱打开,里面赫然一支手枪,他将枪揣入怀中。


方宗义揣着枪坐上车,司机问道:“老板,您要去哪里?”


方宗义目光沉沉:“去览州。”


览州市,隶属于福西省,临海城市,那里的人打渔为生,每天都有许多出海渔船——可以轻而易举地藏下两个人。


机场一事,让方宗义清醒地意识到,宁虎说得绝非空穴来风,昔州不能再留了。





此刻已是凌晨三点,方宗义的车,在一众卡车之间快速穿梭,在去览州的高速公路上面飞驰。


老太太已经再次睡去,方宗义却毫无睡意,他时不时地观察周围的车辆,看看自己是否被跟踪。


可就在他们快要驶离建江省的时候,他最担心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。司机压低声音说道:“老板,后面那辆黑车,跟了我们很长时间。”


方宗义也注意到了那辆车。这条高速,是司机们出建江省最常行驶的高速,顺路是很正常的事,被一辆车尾随,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,不过……


方宗义吩咐道:“靠边,停到硬路肩上。”


司机会意,放慢车速,故意在快到一个匝道的时候,把车停到硬路肩的紧急停车带上。


——若是后面那辆黑车只是普通司机,必然不会管他们的去向,自顾自地往前开;可若是那辆车蓄意跟踪,便会因为顾忌前面有匝道,怕跟错路,而顺着他们停下。


司机停车后,并没有熄火,挂在D档上踩着刹车,随时准备再次启动。


黑车缓缓开在中间车道上,并没有要往最右侧车道并线的意思,看起来,似乎确实只是顺路,然而方宗义的司机紧盯着后视镜里的动向,不敢掉以轻心。


就在黑车即将开到他们停车位置的时候,忽然!黑车猛打方向,一记急刹车,整个车身横过来挡在他们面前,车窗摇下,车上的人赫然是——傅恒宇和先前警局里那个哭丧着脸的小警察徐雨宸。



“快!倒车!”


方宗义立刻意识到黑车的用意,那辆黑车就是冲着他来的,不仅如此,黑车直接放弃隐藏,将他们正面逼停。


方宗义司机挂上倒挡,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,擦着一辆呼啸而去的大卡车,在最右车道狂奔上路。


坐在驾驶位上的傅恒宇眼见他们居然跑,也紧急调转车头追了上去。


原来,机场的工作人员查明那个老太太是方宗义的母亲后,立刻上报市局。恰逢徐雨宸值班,意识到事态严重性,要求机场调阅监控,一看,果然是方宗义和他母亲两个人企图出境逃跑,赶忙通知傅恒宇,两人从机场监控查到方宗义的车牌号以后,一路飙车追了上来。


凌晨的高速,车并不多,三车道有两个车道都是慢腾腾的大卡车,两辆轿车在卡车只见穿梭,徐雨宸一边被傅恒宇的车速吓得紧紧拉住吊环,一边给支援的同事汇报他们的位置。


傅恒宇追了方宗义足足有数十公里,紧紧咬着对方的车尾巴不放,却就是追不上,脸色一沉,咬牙把油门又往深里踩了踩。


方宗义的司机从反光镜里瞥到身后的轿车异样:“老板,他们好像要撞上来。”


“加速。”


方宗义沉声道。


司机大力踩向油门,转速狂飙,车速从一百四十多瞬间超过两百,然而傅恒宇仍然紧追不舍。


方宗义抬头望着一块两公里的指示牌,吩咐道:“前面匝道,下去。”


司机会意,沿着最右车道,两百的车速一路狂飙,在就要开过匝道的时候,忽然猛打方向,一溜烟地顺进匝道,然后猛踩刹车,沿着匝道下了高价。


傅恒宇变道不及,眼看就要错过匝道,一记急刹车猛打方向盘,轿车在高速公路上擦出一声尖锐的鸣响,车头几乎调转九十度,硬生生拐进匝道,跟着方宗义的车开下去。


“啊啊啊——”


徐雨宸在副驾驶位上发出一声尖叫,急刹车让他被安全带死死钉在座位上,眼看着傅恒宇的车头要撞进护栏,前保险杠仅差十余厘米的时候堪堪停下,徐雨宸吓得半死,他弱弱地说道:“道……道路千万条,安全第一条。”


飙车的傅恒宇竟然还能腾出一只手来,一颗暴栗敲在他脑袋上:“闭嘴。”





忽然,漆黑的路中央,一人多高的树木和杂草之间窜出一辆电动车,电动车大概没想到有人半夜在土路上飙车,准备横穿马路。


方宗义的车躲闪不及,眼看就要撞上去,司机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,整辆车朝着一旁的鸿沟冲去。


轰!


方宗义的车冲出土路,一头栽进杂草丛生的泥地,发出巨大的撞击声。


电动车没想到因为自己横穿马路酿成车祸,吓得一溜烟地跑了。


傅恒宇刹车不及,冲出数十米远才一脚急刹车停下。刹停车的傅恒宇也是一身冷汗,从后视镜里看到方宗义的车一动不动地栽进泥地里,喘息两秒,没有开回去,而是顺势把车停到路边,选择和徐雨宸徒步过去。


“小心点。”


傅恒宇吩咐道,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身上的配枪,猫着身子和徐雨宸窜进半人高的杂草灌木丛里。


轰隆隆!


天空炸响一声惊雷,闪电划破黑夜。


快要下雨了。


傅恒宇依旧是一件白衬衫,被闪电一照,明亮得宛若鬼魅。


方宗义的车,静悄悄地栽在原地不动,傅恒宇将徐雨宸护在身后,小心却快速地接近那辆轿车,他一手猛地拉开车门,另一手快速拔枪指向座位,然而——座位上空空荡荡,并无一人。


“跑了。”


傅恒宇说道,环顾四周,皆是一望无垠的泥地,空旷的地势没有任何躲藏的地方,方宗义带着老娘跑不远,傅恒宇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小村庄,八成,是跑进村里了。


“追。”

傅恒宇说罢,领着徐雨宸就要往前跑。


“等等、等等……”徐雨宸弱弱地说道,“就我们两个呀?不要等支援过来吗?”


“等什么等?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,万一方宗义趁车跑了怎么办?”


徐雨宸道:“可、可可……可是,他们有好几个人?”


“你怎么这么怂?”傅恒宇皱眉,“你有枪你怕什么?”


徐雨宸小声道:“他们可能也有枪啊……”


傅恒宇没理他,徐雨宸还是不放心,抓起手机给总部又打一通电话,汇报他们所在的位置,要求支援加速赶到。


待他打完电话,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傅恒宇一两米远,连忙小步快跑赶上。


夜晚的村落静悄悄,只有零星几声鸟叫,忽然!轰隆隆——


雷声伴着闪电再次撕开黑夜,本就漆黑的凌晨,被暴风雨前夜浓重的湿气压得更加沉重。闪电瞬间照亮夜晚的村庄,又很快归于黑暗。


在闪电划过的瞬间,傅恒宇快速观察着周围,周围皆是村民的自己搭建的房子,多为二三层小楼房,带一个小院,这样的小院通常夜间上锁,外人无法轻易撬入;并且按照建江人民的习惯,村民习惯在院子里养狗,狗见着陌生人一定会狂吠,而现在,村子里静得听不见一声狗叫;因此方宗义一行人,肯定没有闯入有人居住的院子。


方宗义的车里,至少有他、他的老娘和司机三个人,不排除还有保镖。在这周围,能够躲得下这么多人的地方只有一个——傅恒宇将眼神投向不远处一栋荒废的小楼。


那栋小楼外墙布满青苔,窗户已经破烂,没有玻璃,木框突兀地从墙体中垂下一半,似乎随时就要从墙上掉下来。大门敞开着,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年久失修的院子里长满杂草。


方宗义一定躲在那里面!


傅恒宇权衡着他们目前的处境。村庄房屋比傅恒宇所在的灌木丛高出数十厘米,现在,他们借助泥地里半人高的灌木杂草遮挡,不会暴露位置,若是从草地窜上村里的泥土路,必然会暴露位置,若是对方手中有枪,那么无异于羊入虎口,任人宰割。


可是……他们并不能肯定是方宗义躲在废屋里,还是绕过废屋,已经逃走,如果现在踌躇不前,很有可能会错过最佳时机,任凭方宗义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。


傅恒宇一咬牙,疾步从灌木丛里冲了出去。


可惜,徐雨宸这个人,干啥啥不行,乌鸦嘴第一名。


砰!


他刚冲出不远,一颗子弹,朝他击去,子弹打歪,落在他脚边。


还真有枪?!


傅恒宇立刻抓着徐雨宸找了个掩体藏好,低声骂道:“你这个乌鸦嘴!”


“我……”

徐雨宸委屈地扁嘴。


傅恒宇瞪他:“离我远点!”

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


“让你走就走,哪儿那么多废话?!”


徐雨宸委屈巴巴:“师……师父,我不走,我、我要保护师父……”


“你去那边!”傅恒宇轻踹他一脚,“我马上要喊话方宗义,他手上有枪,万一他穷途末路,开枪射击,我可不想被你拖累。”


明明就是害怕误伤我。


徐雨宸撇撇嘴,不情愿地躲去另一处墙体,把自己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墙体后面。


傅恒宇高声喊道:“方宗义,不要在做无谓的挣扎!你已经无路可走!昔州警方增援已到,整个村子都被我们包围,现在缴械投降,是你唯一的出路!”


傅恒宇喊罢,未等对方反应过来,就冲出去,企图冲过这段没有掩体的土路。可惜,他刚露出半个身形,两颗子弹飞快地朝他射来。


砰!砰!


傅恒宇低骂一声,不得已,只好退回掩体后面。


他尚不知道此刻开枪的是方宗义本人还是他的司机或保镖,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,多拖一秒就意味着方宗义多一分可能能够逃脱。


傅恒宇的心,急得要命,就在这时——轰隆隆!


随着又一个惊雷,暴雨倾盆而下。


骤然而至的暴雨,不仅瞬间就把傅恒宇浇了个透心凉,还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。开枪者本就不是专业射击手,暴雨之下,更加难以瞄准。


傅恒宇果断冲出掩体,朝废屋冲去。可惜,傅恒宇冲进废屋的时候,正看到一抹人影从后门逃走。


原来,方宗义一行人也意识到暴雨之下无法瞄准,率先弃屋而逃。


傅恒宇正在思索自己要往那边追,忽然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侧滑过。


是这边!


傅恒宇快步追上,果然看到一个人影在前方逃窜。他们在暴雨里追逐,那个人影窜进一条小巷,傅恒宇紧追不舍,却在追进那条光秃秃的巷子里时迅速找了一个杂物堆护住身子。


三、二、一 ——


傅恒宇躲在掩体后面,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,一边默数,数到一的时候,他猛地冲出去。


不料,那个人也在同一时间从一块掩体后面窜出来。


两个人面对面,脸对脸,枪口对枪口——对面那个人,正是方宗义。


傅恒宇和方宗义互相指着对方,在这一刻,周遭的一切声音似乎都被消音,紧张的氛围让两个人眼里只有对方。


“把枪放下!”


傅恒宇的头发和脸上都被雨水浇透,源源不断的雨水顺着他的眉脚不断淌下,他却不曾抬手挡一挡雨,厉声喝道。


方宗义直直地抬着手,没有动。


傅恒宇又喝道:“方宗义,你已经没有退路,放下枪!”


方宗义似是思索片刻,他的右手举着枪,缓缓向旁边一偏,可就在此时——傅恒宇抬手一枪,正中他的眉心!


砰!






那日,两个人第一次见面。


方宗义问他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
“傅恒宇,”傅恒宇大步走上前,一把拎起方宗义的衣领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方宗义,你给我好好看清楚我的脸,记清楚我的名字。”


他伸出手指,轻轻一戳方宗义的太阳穴,语气透着阴狠毒辣,他慢慢地说道:“因为总有一天,我会亲、手、打、爆、你的脑袋。”






如今,暴雨之下,浑身湿透的傅恒宇收了枪,大步走到方宗义面前。


方宗义直直地向后倒在地上,雨水混合着血水,顺着土路往下淌,方宗义已经没有呼吸,却瞪着一双眼睛,似乎是不能相信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。


他明明,是想要扔掉枪投降,怎么竟然被击穿了头盖骨?


他不相信!他更不明白!


傅恒宇寒着脸站在方宗义的尸首旁边,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,冷声道:“我说过,总有一天,我会亲手打爆你的脑袋。”






那日,李大娘拿着一份精神鉴定报告来到市局,声称自己患有妄想症,先前对方宗义的指控全部是自己幻想出来的,将先前的口供全盘推翻。


徐雨宸曾经犹豫地问他:“师父,坏人真的会有报应吗?如果会,那么李大娘为什么要推翻先前的口供?”


傅恒宇告诉他:“我在昔州这些年,见过太多人和事。我见过无期徒刑通过不断减刑而后三年出狱,也见过证据确凿的案子、嫌疑人却毫发无伤地保外就医。我渐渐明白,这个世上没有神,没有因果报应,更没有所谓的‘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’。能够主宰善恶的,不是神明,而是权力。”


在那次谈话的末尾,傅恒宇告诉徐雨宸:“要想维护公理正义,唯有通过自己双手,才可以实现。”


傅恒宇说道:“再给你一句忠告:如果你真的想当一个好警察,离开昔州吧。昔州的水太浑,容不下任何一条没吃过脏土的鱼。”





如今,傅恒宇望着死不瞑目的方宗义,冷冷补充道:“这一次,你妄想再左右公义、逃脱审判。”


嘀呜——嘀呜——嘀呜——


不远处,传来警笛声,支援的同事终于赶到现场,一辆接着一辆警车停在路边,穿制服的警员急匆匆地冲过来。


傅恒宇是从家里被徐雨宸叫出来,他没有穿警服,而是如往常一样,穿着一件白衬衫。因为在泥地里掩藏过,白衬衫上沾了许多泥点,又被大雨浇透,氤氲成大块大块的污渍。


傅恒宇收起自己的枪,双手插兜,与前来支援的同事背道而驰。


暴雨之下,身穿警员们朝他赶来,一身白衬衫的傅恒宇则背对方宗义的尸首,朝泥地深处走去。


漆黑夜里的一点凄惨的白,他是唯一孤独的逆行者。





凌晨的雨,冷得彻骨。







[ 第一卷 · 完 ]

 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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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30日元气故事大赛的截止ddl,终于在今天把第一卷完结了。

(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)

不知道徐雨宸是谁的,可以去看 第十二章 的彩蛋。



今天的彩蛋是《竹林小学翌君老师的一天》。


以及,下一卷的第一件事——喻总掉码!!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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