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川漫步

你是我的神,而我是渎神的人。

【GB】来年燕归再逢君

✓ 女帝 x 深沉忠犬将军,一发完

✓ 你终于亲手将背叛自己的爱人凌迟处死……











“其罪一,贪赃枉法,以权谋私。其罪二,结党营私,枉法诬贤。其罪三,骄奢……”



皇帝坐在高高的大殿之上,神情冷酷地看着下面跪着的男人,耳边太监逐字逐句地念着殿下那人的罪过,那人跪于地上,表情淡然,好似一桩没有生命的死物,直到最后,太监读出谋逆犯上,凌迟处死、诛灭九族,那人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,似乎对于这个结局,早有预料。



皇帝看着那人,冷声问道:“可曾悔过?若你知悔,朕可念你封疆有功,免除凌迟之刑,赐你一死。”



那人淡笑,叩首下去:“臣罪当诛,谢主隆恩。”



很好。



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。



皇帝的眼神,又冷下去几分。



——他都不惜命,朕又何必替他爱惜?



皇帝冷声道:“拖下去。”



即将被凌迟处死那人,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,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他是替皇帝开创盛世的功臣,更是,皇帝的挚爱。



皇帝看着侍卫将那人拖走,忍不住失神——他们,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?







皇帝是大虞第一位女帝,幼时,她本是大虞无忧无虑的公主。



她的父皇是大虞的开国皇帝,先帝与母后极为恩爱,先帝一生不曾册封其他妃嫔,有且仅有两位子嗣。顺理成章地,公主的皇兄成为太子,太子自先帝登基之后便随父皇打理朝政。



那时的公主,是整个大虞最幸福的人——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父皇母后的宠爱,却不必像皇兄一样,每日处理朝政,劳心劳神。



公主的日常,是吃喝玩乐、享受人生。



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,七岁的公主,第一次见到少年将军。



当时,公主正要两位宫女陪她放风筝,风筝越飞越高、越飞越远,线却忽然拽不动了。公主心想,大概是,风筝线缠到树上。



于是公主绕过层层围墙,顺着风筝线找去,发现先帝的御书房外,一个少年正恭敬地垂手立在院里。他似乎在等什么人,因为在烈日之下立了许久,后颈的衣襟皆被汗水湿透。



公主好奇地上前往他背后推了一把:“你是谁?”



少年转过脸,公主惊呆了,这个少年竟生得如此好看?



唇红齿白,面容清秀,穿着一身青白衣衫,左边脸颊上,是一滴泪痣,明明浑身散发着冷峻的阳刚之气,却因这颗泪痣,平添几分柔和的唯美。



公主只觉得,自己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少年。



少年见到公主,立刻跪下说道:“臣参见公主殿下。”



“既然你认得本宫,”公主扬起头,“那么本宫命你为本宫做一件事。”



“殿下请吩咐。”



公主不怀好意地眨眨眼:“你都不问问,是什么事?”



少年恭敬地说道:“殿下是君,君命不可违。”



明明是个看起来和公主年纪相仿的少年,讲出来的话却像个老夫子一样古板,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公主觉得很有趣,命令道:“本宫命你,将本宫的风筝取下来。”



少年眉心一动,大概是没想到公主的命令居然如此无厘头。



“怎么,想反悔?”



“臣不敢。”



不敢?那就还是想咯!





少年终是什么都没说,他是武将世家,身手矫健,三两下便爬上树梢,却停在树梢上,久久不曾动弹。



“你怎么还不下来!”



“殿下,风筝线缠到一个燕子的窝,里面有一窝燕子。”



“真的吗?让本宫看看。”



公主生性顽皮好动,也跟着要往树上爬。



少年立刻制止:“殿下千金之躯,不可冒险。”



宫女太监们也惊呼“万万不可”,哗啦啦跪倒一片。



公主却不理睬那些宫女,理直气壮地对少年说:“你刚才还说君命不可违!现在本宫命你将本宫拉上去,看燕子!”



少年无奈,只得小心地拉着公主爬上树梢。



那是公主第一次见到雏燕。



初生的燕子是一堆毛茸茸的小团子,周身覆盖灰色软毛,缩在窝里张着小嘴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可爱极了。



公主和少年在树梢上围着燕子,看得聚精会神,公主忽然说道:“你的手划伤了。”



少年这才注意到,自己方才在爬树的过程中,手腕被锋利的树枝断口处划出一道血口,不等少年说“没事”,公主已经掏出一块祥云锦帕,三两下缠绕在他的手腕上。



公主笑眯眯地看着少年:“缠上本宫的帕子,便是本宫的人。”



少年不知公主此话何意,不知她是信口而言还是认真许诺,只觉得自己心脏漏跳一拍。



他张了张口,正准备说话,却见先帝和自己的父亲从御书房议事出来……





因为连累公主涉险,少年毫无意外地被父亲拖回府中狠罚一顿家法,趴了整整一个星期才下床。



虽然经历惨痛,少年和公主,却成为了好朋友,公主日日邀请少年进宫玩耍。



一来一往,日子过去半月。



青梅竹马,因此两小无猜。



公主与少年的最后一次见面,是他来到宫里,向公主告别。他要随父亲去边塞打仗,此行经年,不知何时回来。



那时候,他只是公主的众多玩伴之一,可不知道为什么,听说他要走的那一刻,公主的心里蓦然一酸。



“何时回来?”



“臣不知。”



“会打胜仗吗?”



“臣竭力。”



“不知、竭力!你嘴里能有句准话吗?!”



“臣……”少年木头一样跪在地上,讷讷半晌,憋出一句,“臣知罪。”



公主被他一句“知罪”噎得半死,一腔怒火尽数憋了回去,气呼呼地命令道:“去边塞以后,不准看别的女孩子!”



少年终于说了第一句准话——“臣,领命。”



公主也终于笑起来,拉过他的手,将他扶起来,郑重地说道:“等你归来之时,本宫要封你为妃。”



少年低着头想要抽回手,手心却被公主紧紧攥住,不让他走。



“殿下,休要胡闹。”



少年说道,耳廓却飞快地红了。



公主道:“你放心,本宫会像父皇一样,一生一世,只娶一名妃子。”



少年又要跪下,却被公主制止,他一本正经地说道:“殿下,君是君,臣是臣,臣……不敢高攀殿下,罔顾礼法。”



公主怒道:“你甭管什么礼法!本宫就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本宫?”



他脸红了。



一块木头,居然脸红了。



他红着脸,轻轻点了点头。



他害羞地样子真可爱!



公主这样想着,在他侧脸飞快地亲上一口——“那可就这么说定了!来年燕归之时, 你必须回来,成为本宫的男妃。”







可谁也没想到,他这一走,便是天翻地覆。



一年、两年、三年……



新春的燕子来而复走,边疆的战事延绵不绝,一连九年,少年都未曾回都城,公主也没见过少年。



说句实话,少年走之后,公主确实伤心了一阵子,但很快便找到新的玩伴。公主从来都不缺玩伴,日子一久,早就将少年抛诸脑后,连同幼时的承诺,都被视作童言儿戏,一笑了之。



太子知书达理、温文儒雅,平日里喜爱在宫内静静读书,公主则更像父皇,虽是女儿身,却酷爱行军打仗,闲暇时总爱骑马射箭、钻研兵法。



十六岁那一年,公主纳了第一位男宠。



男宠生得眉清目秀,左边脸颊上一滴泪痣。



公主只觉得他长得有几分面熟,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,就好像她梦中之人本该长成这样。







震荡,发生在仅仅一年后的十七岁。



那年春节,太子暴病而亡、皇后薨逝,仓促之间,先帝将公主立为太子,同年四月,先帝驾崩,给公主留下四位顾命大臣。



原本无忧无虑的公主没有任何理朝经验,尚来不及从父兄死讯的悲痛之中缓解过来,便被赶鸭子上架,成为大虞的新君。



登基大典,设在十日后的黄道吉日。



然而,先帝驾崩后不过两日,其中一位顾命大臣便串通都城守军,起兵谋反。公主完全没接触过朝政,与各位将军全然不熟,仓促之间来不及调兵,能指挥的仅有六千御林卫,在宫城之内拼死抵抗。公主凭借闲暇积攒下的兵法功底,竟是以少击多,苦撑七日。



第八日,御林卫死伤大半,余者不过两千。终于,城门被破,叛军攻入宫城,公主披甲上马,削铁如泥的利剑在公主手中斩落一颗颗叛军的头颅,以一当十。



然而,寡不敌众。



公主在叛军的周旋中渐落下风,就在叛军首领手中长剑即将刺穿公主胸膛的那一刻,叛军首领忽然双目瞪圆,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落。



他的背上,插着一支长箭。





公主震惊地抬起头,只见此箭来自远处一位执弓的将军,下一秒——耳边铺天盖地传来阵阵呐喊,军旗猎猎,十万边塞虞军赶到,瞬间扭转局面,将叛军完全压制。



压制叛军之后,为首的那位将军,也是射箭救下公主的那位将军,跪在公主的马前,恭敬地朗声说道:“臣,救驾来迟。”



是了,她现在不再是公主,是大虞的新帝。



险些丧命的皇帝,丝毫没有露出惊慌,她镇静自若地请将军平身,当场封他为大将军,并以帝王的身份颁布口谕,救驾有功者,皆有重赏。





叛乱平息后,战士们清理叛军和御林卫的尸首,将军陪着皇帝沿着宫墙漫步,皇帝漫不经心地与将军闲聊,得知自己派出去求援的士兵未出城就被叛军斩获,因此才一连七日都无人救援。幸好将军在得知先帝驾崩的消息时,猜到会有叛乱,率十万虞军连夜赶来,否则……



皇帝看着将军的面孔,只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,可是听将军说,他自幼随父亲在边塞打仗,数年未回过都城,二人理应是没有见过。



皇帝顺理成章地问道:“将军为大虞驻守边塞多年,妻儿可还习惯?今后,将军便定居在都城,可将他们也接来都城同住。”



将军听到这句话,木头一样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个极为惊讶的表情,那个惊讶一闪而过,便被他隐藏起来,再开口,仍是寻常的恭敬口吻:“臣,不曾娶妻。”



皇帝只当将军是因忙于国事无暇娶妻,因此略一颔首,随口许诺:“将军救驾有功,待朕登基后,定为你指婚。”



闻言,将军忽然扑通一下,双膝跪地,脸上涌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。





——等你归来之时,本宫要封你为妃。



——本宫就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本宫?



——你放心,本宫会像父皇一样,一生一世,只娶一名妃子。



——来年燕归之时,你必须回来,成为本宫的男妃。





原来,两个人孩童时代的诺言,只有一个人当了真。



另一人只当是童言无忌,再见面时,连故人都认不出了。



边塞那些年,将军真的守身如玉,从未碰过一个女人。他一直在等着,等公主长大,等她娶他为妃,不想再见面时,公主已是一国之君。



当这一刻,已经成为皇帝的公主提出为将军指婚,将军心里百感交错。



可转念一想,现在的她,早已不是无忧无虑的公主,而是大虞的皇帝,是整个大虞至高无上的神。



君臣,本应有别。



他怎么敢奢望皇帝封自己为后?



将军默默地,将儿时的童言封存在心底,暗自发誓永不提起。他终是重重叩首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臣,谢陛下恩典。”







新皇登基后,还来不及指婚,边塞又遭敌军骚扰,皇帝御驾亲征,命将军领兵随同,誓要踏平边塞蛮夷。



皇帝亲自在战场上督战,冷不防远处射来一支冷箭,千钧一发之际,将军飞扑过来,为皇帝挡箭,却被利箭射穿琵琶骨。



那一场,他们大获全胜,将军却中箭昏迷不醒。



皇帝把将军安置在自己的大帐,派最好的军医治疗。



是夜,皇帝议事完毕回到帐中,只见将军因为箭伤,发起高热来。皇帝撩开纱帘,只见将军虚弱地躺在床上,闭目休息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,高烧之下,将军素来沉稳的面庞泛起不正常的红色——这一刻的将军,不是往日那个攻无不克的战神,他脆弱得惹人心疼。



皇帝看呆了。



皇帝这一生,见过无数好看的男子,可他们加起来,都没有将军好看。



以往,皇帝只当将军是他最得力的心腹之臣,从未动过其他念头。可这一刻,望着高热的将军,皇帝突然情动。



烛火被吹熄,红红的烛泪颤颤巍巍地落下,烫到桌面上,凝固成一滴朱砂痣,那一粒朱砂,与将军脸颊上的泪痣相互辉映,深深地刻进皇帝的心底。纱帐被放下,她小心翼翼地接近,像是赏玩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。



意乱情迷之际,支在戈壁上大帐都仿佛在颤抖,天地之间再没有别人,只剩下这一双眷侣。将军的身体,烫得吓人,却带来致命的满足,滚烫的温度烧穿一切礼法限制,烧穿帝王的理智,也将两个人遥远的距离烧成灰烬。最后,皇帝在将军伤口旁轻轻地烙下一个吻,两人相拥而眠。







从那一刻开始,他们之间的关系变了味。



朝堂之上,他是大虞的大将军,是手握重兵的股肱之臣。



寝宫之内,他是皇帝挚爱的男妃,与帝王在纱帐内翻云覆雨。



众人皆知大虞的将军骁勇善战、冷酷无情,可唯有皇帝见过,他在床上面红羞涩的模样。无论他们欢好过多少次,将军在皇帝面前,永远如第一次时的青涩。



他习惯做朝廷的冷面将军,不习惯做帝王的男妃,他总是羞于袒露自己的快乐,皇帝却总喜欢逼他露出情动的表情,每每看到大将军变得如蝴蝶翅膀一般脆弱美丽,她都忍不住再来一次。





“喜欢吗?”



“喜欢。”



“喜欢朕这样对你吗?”



“喜欢。”



“这样呢?”



“喜……呃,喜欢。”



“那么,喜欢朕吗?”



“能得陛下恩宠,是臣的福分。”



龙床之上还能文绉绉地说这么官方的话,皇帝自然是不满意,以锦带绑了他,直到他哭着说“喜欢陛下”,才算饶过。





食髓知味。



得他之心,而天下美人黯然失色。



不久,皇帝遣散所有后宫,独宠他一人。





皇帝曾以为,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,做一对神仙眷侣,不料树欲静而风不止,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,正汹涌着一股股暗流,别有用心之人伺机而动,随时准备将这位根基不稳的年轻帝王推翻。



先帝留给皇帝的四名顾命大臣,一位在先帝驾崩时已经谋反,还有三位,蠢蠢欲动,三位重臣数次干涉皇命,把持朝政要职以中饱私囊。御林卫也不止一次向皇帝汇报,三名顾命大臣密谋推翻圣上之事。然而,权臣家族在大虞树大根深,整个朝廷遍布他们的耳目,找不到能够充分信任的心腹处理此事。更何况,谁出面处理此事,便要得罪大虞权贵,必不能善终,因此无人敢做。



最后,将军说,我来。





将军亲自组织围剿,随着一颗颗顾命大臣的人头落地,重臣全部被清洗,一时间人心惶惶,身为刽子手的将军,也成为众矢之的。



众人指责将军枉法诬贤,谋害朝廷重臣,弹劾他的奏折雪花一般地往皇帝御书房里涌。



他们弹劾的理由五花八门,一会儿说他居功自傲,一会儿说他欺压百姓,皇帝对此一概不信。



直到,一封奏折明晃晃地写了“妖媚惑主”四字罪名。





皇帝大怒,要将上奏的大臣腰斩,却被将军拦下。



将军说,陛下若是斩了他,便是坐实臣惑主之罪。



皇帝反问,那当如何?



将军提出,正巧近日,边塞蛮夷又蠢蠢欲动,不如让他去边塞镇守一年,扫平蛮夷,也避避风头。





皇帝恩准了。



不料将军这一走,弹劾他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停,反而变本加厉。



一会儿传来将军马踏青苗,一会儿传来将军与边城守军发生冲突,一会儿又传来将军索贿,皇帝的一封封密诏被送往边疆,告诫将军谨言慎行,却都杳无音讯。



直到最后,皇帝的御林卫亲手截获将军与蛮夷部落的信件,信中显示将军已经被敌国收买,将军把大虞的边境布防全盘托出,以换取部落长老之位。



皇帝龙颜大怒。



她没有想到最爱之人就为了区区一个长老之位,竟然敢背叛她、背叛大虞!



大虞的大将军还不够好吗?她待他还不够好吗?她几乎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!



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,他居然想要联合敌国颠覆大虞!



她立刻让御林卫把将军缉捕审判。



将军毫无抵抗,悉数认罪。



将军几乎得罪所有的利益集团,大臣们都恨不得杀之为快,因此这一次,非但无人替他求情,反而墙倒众人推,大臣们争先恐后地弹劾他,生怕他身上的罪名还不够多。



终于,大殿之上,皇帝判他凌迟处死、诛灭九族之刑,打入天牢。







是夜。



天牢的地上潦潦铺着干稻草,将军身穿囚服,佩戴镣铐,坐在地上,凝望高高的狱墙,忽而一席明黄出现在事业中。



将军不曾抬头,戴着沉重的镣铐叩首:“罪臣,参见陛下。”



他还是那么好看。



尽管俊脸蒙上灰蒙蒙的一层土,手腕脚腕皆被铁链磨破皮,却掩盖不住他的英气。



皇帝屏退众人、解除镣铐,天牢之中,仅留他们二人。





一壶酒,一瓶药,一炷香。



皇帝当着将军的面,亲手把毒药倒进酒里。酒盅被推到将军面前,香柱被点燃。



昏暗的天牢里,皇帝表情冷酷,不发一言,将军看着面前的酒盅,认出这大概是剧毒“绝香散”。绝香散无色无味,服入者,尽可再活一炷香的时间,一炷香后,便气断身亡。



将军淡淡地笑了,到底皇上还是赏了他痛快,他费劲地撑起身子:“罪臣,谢陛下恩典。”



“为何投敌?朕待你,还不够好吗?”皇帝冷道,“古人云,人之将死其言也善。你还剩一炷香的时间,朕,要听实话。”



将军叹了口气。



是啊,只剩一炷香了,他的目的已经达到,现在,也终于可以坦白了吧?



“寄给蛮夷部落的书信,是臣算准时机,知道会被御林卫截获,才故意寄出。陛下要成为大虞的仁君,因此杀戮功臣之事,陛下不能做,只能由臣来做。如今四大家族皆已瓦解,大虞朝中再不会有能够威胁陛下的势力。陛下唯有一件事还需要做,便是将臣这个谋害忠良的小人,杀以祭天。杀了臣,陛下便可将一切罪名推到臣身上,是臣枉法诬贤,才使陛下对先帝顾命之臣大开杀戒。”



“臣知道陛下断然不肯斩杀臣,因而出此下策,远走边塞。桩桩过失,皆是臣有意为之。臣所收贿赂,分文未动,皆存于臣之祖宅,陛下派人抄臣的家即得。臣父母均亡,家仆皆散,心中了无牵挂,唯独有一样……”



将军说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


——唯独有一样,臣,愿陛下保重龙体、万岁安康,愿陛下开创太平盛世,愿大虞百姓安居乐业。



竟是如此?



竟是如此?!



根本没有什么背叛,有的只是那个人深沉的爱!



这个蠢货!为了成全朕的英明,竟想到以死谢罪?



朕是大虞的皇帝,朕是说一不二的天子,大开杀戒又怎样?做不成仁君又如何?朕还需要你来舍身成仁?!



皇帝气得抓起将军的衣襟准备质问他,不料从衣襟夹缝中,掉出一块帕子。



将军见状要去藏帕子,却被皇帝抢先一步,夺过锦帕。



这块帕子看起来年数已久,被人悉心珍藏,可是……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?!



“这是……朕的锦帕?”



皇帝认出,那是她当公主时贴身使用的锦帕。



她儿时的贴身锦帕怎么会在将军手中?



——你的手划伤了。



——缠上本宫的帕子,便是本宫的人。



——等你归来之时,本宫要封你为妃。



尘封的记忆逐渐苏醒,儿时的童言一下子涌上心头,皇帝震惊地望着将军:“是你?!”



难怪!



难怪她少时宠幸过的男人都有相似的容貌,难怪她第一次见到将军时便觉得像梦中人,原来竟是他!



将军叩首:“陛下请恕臣欺君之罪。”



“你为何不早说?!”



“君是君,臣是臣,臣不敢高攀陛下,罔顾礼法。”



高攀?礼法?!



糊涂啊!这人怎么这么糊涂?!



该说的不说,不该说的乱说!



香,快要燃尽了。



脆弱的香灰掉下一截,赤红的燃点疲乏地灼烧,香柱烧得只剩半寸。



来不及了……



待到香柱燃尽,将军的寿命也将走到尽头。



毒性逐渐发作,将军只觉脑袋昏昏沉沉,原本孔武有力的身子此刻软绵绵的,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慢,眼睛都要睁不动。



偏偏那个愚蠢家伙还叩首说:“为全陛下英明,臣死而无憾。”



皇帝一挥衣袖:“放肆!朕是天子,朕不准你死!”



“陛下,”将军还想说什么,可是身子不听使唤,他伏到地上,坚挺的后背再也直不起来,他虚弱地说道,“香快燃尽,臣也将油尽灯枯。臣恳请陛下移步,不要让臣的尸首,脏了陛下的眼睛。”







——若有来世,臣不愿再做将军,不入朝政,只愿为心爱的姑娘,守一窝雏燕。







次日,大将军暴毙狱中的消息传遍朝野。



他是罪人之身走的,死后不得厚葬,尸首只能扔到乱葬岗,任由野狗啃食,随蝼蚁一同腐烂。



皇帝终于巩固政权,励精图治、重用贤臣,他仁心施政、爱民如子,终于成为大虞一代明君,可唯有皇帝自己知道“孤家寡人”这四个字的意思。



这四个字是剜肤之痛,字字泣血。



皇帝还是日复一日地坐在高高的大殿之上,听众人颂万岁圣明,可大虞朝堂已经只剩臣子,不再有心腹,那个甘愿为大虞、为了皇帝背负千古骂名的将军,已经永远地不在了。





——来年燕归之时,你必须回来。



年复一年,寒来暑往,燕子归来又走,筑巢产卵,诞下一窝窝雏燕。



而当初那个愿意陪公主爬上树梢看燕子的少年,却永远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。



来年燕归,不逢君。












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只是想写一个“意难平”的小故事,没想到写了这么多字。


补一个HE版结局,在彩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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